杜甫五律《官定后戏赠》读记
杜甫五律《官定后戏赠》读记
(小河西)
天宝十四载(755)秋,杜甫终于授官。唐朝授官要“三注”。【《唐六典》卷2:“凡注官皆对面唱示。若官、资未相当及以为非便者,听至三注。三注不伏注,至冬检旧判注拟。”】杜甫初注河西尉,不从。次注右卫率府兵曹,从。此诗便作于天宝十四载冬初授官时。【《夔府书怀》(杜甫):“昔罢河西尉,初兴蓟北师。”】
官定后戏赠(杜甫)
时免河西尉,为右卫率府兵曹。
不作河西尉,凄凉为折腰。老夫怕趋走,率府且逍遥。
耽酒须微禄,狂歌托圣朝。故山归兴尽,回首向风飙。
【注释】河西:同州河西县。今属渭南市合阳县。【《元和郡县图志》卷2同州:“夏阳县,紧。西南至州一百三十里。古有莘国,汉郃阳县之地。武德三年分郃阳于此置河西县,在河之西,因以为名……乾元三年改为夏阳县。”】河西县尉,从九品上。
折腰:典“五斗折腰”。《宋书-陶潜》:“陶潜……以为彭泽令……郡遣督邮至,县吏白,应束带见之,潜叹曰:'我不能为五斗米,折腰向乡里小人’。即日解印绶去职。赋归去来。”后以为屈身事人之典。《梦游天姥吟留别》(李白):“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?使我不得开心颜。”
趋走:小步疾行;奔走服役。《庄子-盗跖》:“孔子再拜趋走,出门上车,执辔三失,目芒然无见,色若死灰。”《吴越春秋-勾践入臣外传》(汉-赵晔):“蒙大王鸿恩,得君臣相保,愿得入备扫除,出给趋走,臣之愿也。”
率府:卫率府。唐时设太子左右卫率府,掌东宫兵仗、仪卫及门禁等事。卫率府设率一人、副率二人、长史一人、录事、仓曹、兵曹、胄曹参军事各一人。【《唐六典》卷28太子左右卫率府:“兵曹参军事各一人,从八品下。”】杜甫即右卫率府兵曹参军事。
逍遥:优游自得;安闲自在。《白驹》(诗经):“所谓伊人,于焉逍遥。”于焉:在这儿。《庄子-逍遥游》:“彷徨乎无为其侧,逍遥乎寝卧其下。”
耽:沉溺。《偶然作》(唐-王维):“陶潜任天真,其性颇耽酒。”耽酒:暗用典“嗜酒步兵”。【《三国志-阮籍》:“闻步兵校尉缺,厨多美酒,营人善酿酒,求为校尉,遂纵酒昏酣,遗落世事。”】微禄:菲薄的俸禄。《重过何氏》(杜甫):“何日沾微禄,归山买薄田。”托:托福,托庇。《言志》(汉-何晏):“愿为浮萍草,托身寄清池。”
故山:家乡。《别诗》(汉-应玚):“朝云浮四海,日暮归故山。”《杂诗》(晋-张协):“流波恋旧浦,行云思故山。”
风飙:暴风。《杂诗》(汉-王粲):“风飙扬尘起,白日忽已冥。”《宿东园》(梁-沈约):“树顶鸣风飇,草根积霜露。”
【大意】俺不愿作河西县尉,是不愿意凄凉地事人折腰。老夫不喜欢在人前趋走,宁愿到率府图个自在逍遥。喜好喝酒需要菲薄的俸禄。放声高歌从此依托圣朝。回乡归隐的想法不再有了,回首迎接新的“风飙”。
【诗意串述】此诗前二联写不作河西尉之因。杜甫认为河西尉“凄凉”、“折腰”、“趋走”,率府兵曹参军“逍遥”。这两个位子都是底层官员,看人脸色屈身事人都难免。杜甫说选择率府是图“逍遥”,当然也是戏说。杜甫选择率府的实际原因很可能是这个职位在京城,在太子身边,机会较多。三联说到工资。这时杜甫急需钱,无论如何,“官定”后会有一份工资。杜甫说有了工资可以“耽酒”。写“耽酒”是想表达情绪。杜甫饱读诗书困守长安多年,“朝叩富儿门,暮随车马尘”,最后得到一个兵曹位子,心里并非多满意,但有一份工资总是好事,起码全家有饭吃。“托圣朝”即依靠朝廷。“狂歌”二字表达了杜甫的啼笑皆非无可奈何。末联含蓄。长期等待授官的杜甫或已心灰意冷,或早有放弃仕途回乡隐居打算,但这突然到来的“官定”,虽不满意,但是否也意味着仕途还有一点机会呢?职位虽卑,但毕竟在京城,在太子身边。十年的辛酸都熬过去了,难道不应再坚持下吗?杜甫回家的想法没了,杜甫要在率府兵曹的位子上迎接新的风飙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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